白鬃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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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:白鬃狼带着狼群跑了。老马很茫然,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白鬃狼。老马带着打狼队出来追白鬃狼,只看见了白鬃狼的影子,除此之外,没有伤到白鬃狼的一根毫毛。老

白鬃狼

白鬃带着狼群跑了。

很茫然,不知道怎样才找到白鬃狼。

老马带着打狼队出来追白鬃狼,只看见了白鬃狼的影子,除此之外,没有伤到白鬃狼的一根毫毛。老马不甘心,决定在这个无名的大草滩中待几天,等待白鬃狼出现。白鬃狼在逃跑的那一刻,看了老马一眼,把老马吓坏了。白鬃狼看他的眼神,对着他呼吸时的气味,都如同对他施了魔法一般,让他无力挪动一步,只剩下等死了。好在老马并没有死,除了遭受死亡的恐吓外,他毫发未损。

现在,老马发誓一定要打死白鬃狼。只有打死白鬃狼,才可以让心里的恐惧消失,他才会不再害怕。老马明白,打狼虽然用的是枪,但人心的狠比子弹更管用,而且要比子弹先射出,否则打不死狼。

刮过,大草滩旁的树林里一阵声响,似乎有狼在离去,转眼间已经翻过了山冈。

老马又想,万一白鬃狼不来,怎么办呢?不来就不来吧,如果白鬃狼不出现,老马便带打狼队员返回白哈巴。过些天,白哈巴的牧民将赶着羊进入那仁牧场,他计划去那里碰运气。那仁牧场辽阔宽广,每年有四五千只羊进去吃草,羊多,狼便也多,一定会有打狼的机会。

离开时,一名打狼队员悄悄走到那棵树下,想把挂在树上的那三只狼尸偷走,当做打狼队的成绩上报给哈巴河县。那是牧民们打死的三只狼,为了解恨,他们把狼尸挂在了树上。那名打狼队员刚刚摸到树下,就被牧民们发现了。牧民们指责他;“你怎么能干把脸当屁股的事情?”牧民们挥舞着鞭子,要把打狼队员像赶羊一样赶出大草滩。打狼队员用枪吓唬牧民们,牧民们掏出刀子说;“谁要是把这三只狼偷走,我们把他像狼一样杀了。”

那名打狼队员偷狼之前请示过老马,当时老马有些犹豫,但一想到可以作为打狼队的成绩上报,他便同意了。被牧民发现后,老马喝令打狼队员回来,这样的事情一经败露,便应该立刻打住,否则就真的把脸当屁股了。那名打狼队员怏怏然回来,牧民朝着他的背影扔出一句话;“好狗去山上追赶猎物,赖狗在屎尿旁边流口水。”老马听到这句话,觉得无地自容,恨不得转身就走,再也不回来。但为了白鬃狼,他还得在这里待下去。老马示意打狼队员忍一忍,千万不要和牧民们对着干。忍一忍吧,只要能等到白鬃狼,哪怕像牧民说的那样把脸当屁股,也没有什么。

打狼队在大草滩待了下来。

有时候,老马坐在石头上望着大草滩,觉得这真是个好地方,现在虽然只有一层浅浅的绿意,草才冒出绿芽,但要不了多久,每一根草都会长出叶子,嫩嫩的铺满一地,让牛羊一开始啃食便再也不会把头抬起,可以吃上整整一天。这样的地方会让牛羊留连忘返,但狼也会因为牛羊长久待在这里而光顾这里。老马有了信心,白鬃狼一定会来这里的。达尔汗离开时告诉过他,白鬃狼怀孕了,从它的外形上看,距分娩还有二十多天,加之它没有狼洞可待,所以随时都有可能回到这个大草滩来。

老马这几天晚上总是重复做一个,梦见一只狼在奔跑,他在后面追赶。那只狼跑得很快,他追它,被它远远地甩掉,他又骑马追赶,但只能在它后面追赶,看见它不断扭动身躯,尾巴甩来甩去,却无法一枪把它打死。他着急地大叫,一叫便醒了。他每次醒来都一身大汗,为这个奇怪的梦坐到天亮。他把这个梦视为是命运的暗示;至今,他没有打死一只狼曰以后,也不会打死一只。从铁列克牧场开始,一直到这个无名的大草滩,已经有十只狼死了——白鬃狼在陷阱里咬死了四只,在陷阱外咬死了一只,在喀纳斯河谷被哈拍死了一只,牧民在这个大草滩用计谋算计死了三只,因误报消息被狼群咬死一只,加起来有十只了,却没有一只是他们打死的,尤其是那只白鬃狼,至今仍毫毛未损。在梦中,老马无法一枪打死狼,和现实中打狼队员没有打死一只狼极其相似,老马惊异于自己的命运突然变得如此清晰。

老马当了打狼队长后,才知道打狼并非是件风光的事情,尤其是被狼折磨,被牧民们议论和指责,这让他为自己当了打狼队长而后悔。打狼,并非他情愿所干,但他为了打狼队的声誉,必须去干。如果有一天,打狼队员因为打死了狼而高兴,只有他会在一边默默将痛苦吞咽进内心。

狼不好打!

打狼,犹如与看不见的魔鬼在较量,你使出全身力气也未必能打赢它,而它一旦得逞,就会让你丧命,或者抱恨终身。白天,老马不停地向四周张望,希望狼群从树林里出来,尤其是那只白鬃狼,不管是走在狼群前面,还是走在后面,它一定与狼群一起出现。它们一定已经非常饥饿了,大草滩上有羊,它们不会轻易放弃。老马相信,狼群一定躲在暗处,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。

几天过去,没有任何动静。

每天晚上,老马害怕做那个梦,便坐在在帐篷外熬时间。夜很黑,一切都被黑夜这个庞然大物占据,它将自己摊开,它便变成了整个世界。但就在如此黑的夜里,老马觉得眼睛被什么刺得生疼,他向四周巡视,并没有刺眼的东西。他看见了夜色中的雪山,才知道刺痛自己眼睛的是雪山。他不明白雪山离自己那么远,而且还在黑夜里,为何能刺痛自己的眼睛?正疑惑间,他看见一团黑影快速一闪,随即便不见了。是白鬃狼。老马虽然没有看清那团黑影,但他觉得一定是白鬃狼,它已经来了,或者说它原本就没有离去,一直在附近。现在夜色深黑,它便出来了,但它一闪便不见了。老马相信它还会出来。老马在心里对自己说,必须要相信白鬃狼会出来,就像雪山在黑夜里会刺痛眼睛,以前他不相信,只有真正经历了,他才相信。

老马的心似乎被什么撞击了一下。

第二天,老马觉得白鬃狼的气息已经喷到了他脸上,它一定躲在牧场附近,正用充满仇恨的眼睛在牧场上寻找着自己,一旦找到自己的身影,它就会不顾一切地扑过来。虽然打狼队没有向它开过一枪,但它一定知道打狼队想打死它。狼和人一样,没有什么比要命的仇恨更大。所以,它一定会拼命的。老马将这件事告诉了打狼队员,吩咐大家不论白天黑夜都枪不离身,白鬃狼随时会蹿出来袭击,要随时做好迎击的准备。打狼队员都很兴奋,但老马却并不高兴,他知道来者不善,白鬃狼在前几天丧失了三只狼,它会仇恨,会爆发出不可预估的力量。人不怕和狼拼命,但如果狼放弃生的希望,只抱着一死的决心来和人拼命,人无论如何都不是它们的对手。曾经有一只公狼和一只怀孕的母狼被猎人们堵在狼窝中,几番挣扎都不能逃出去。它们眼见无望活下去,便互相看了看,然后扑向对方,把对方身上的狼皮撕咬得破烂不堪。然后,公狼把母狼咬死,勇敢地冲向猎人,倒在了猎枪之下。猎人们气得怒骂,那几年狼皮很值钱,它们互相把对方的皮撕烂,让他们多日的努力化为泡影。狼知道人是为了狼皮而来的,所以它们即使死也不让人得逞。还有一只狼,被猎人一枪打中后并未断气,它趴在地上装死,等猎人放松警惕,准备把它拖走时,它一口咬住猎人的脖子,将猎人的喉咙咬断了。后来,那位猎人因为流血过多倒地而亡,而那只狼也因为被子弹击中要害,在他身边死去。当人们找到一人一狼两具尸体,并推测出当时的情景时,都不禁毛骨悚然。

老马虽然不再做那个梦了,但白鬃狼带来的恐惧还是让他彻夜难眠,一直睁着双眼在琢磨如何应对它。想来想去,他想出了一个办法,打狼队员的帐篷在大草滩边上,如果在帐篷前拴一只小羊羔,白鬃狼一旦出现,就会被小羊羔吸引过去。它撕咬小羊羔时会发出声响,打狼队员听到声响后出来,就可以瞄准它射击。这件事的关键在于及时获得白鬃狼出现的声响,赢得向它射击的时间,一旦它被打狼队员瞄准,在短时间内众枪齐发,它便难逃一死。

老马找到牧民商议,提出买一只小羊羔当诱饵,不料所有的牧民都不同意卖给他小羊羔。他们说;“不干净的水不能喝,不吉利的事情不能干。没有人会心甘情愿让狼把自己的羊咬死,这不吉利。”

老马劝他们说;“这是为了打狼,你们卖一只羊给我,就算是给大家做贡献了!”

牧民们仍不同意,他们说;“如果谁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羊被狼咬死,他会做噩梦的。你前一阵子不是老做噩梦吗?那是什么滋味,你不清楚?”

老马劝他们无望,加之自己确实体验过做噩梦的痛苦,便打消了买小羊羔的念头。他理解牧民们,他们被狼折腾得欲哭无泪,连做梦都想着躲避狼,这时候让他们把小羊羔送到狼嘴里去,他们得承受多大的屈辱?

算了,还是另想办法吧。

打狼队员都很着急,得知牧民不愿意卖给他们小羊羔后,先是发了一通牢骚,然后想出了一个主意。他们觉得老马会反对这个主意,所以便瞒着老马,由两名打狼队员去悄悄实施。他们盯上了胡赛尔的小羊羔。胡赛尔的十余只母羊前不久下了羊羔,弄一只不会有多大损失。胡赛尔虽然神智略为不清,身材也很矮小,整天嘴里嗯啊嗯啊不知在说什么,但却是放牧的一把好手。每年进入牧场后,他便砌出一个石墙羊圈,每晚把羊群赶进去,无论晚上狼怎样折腾,他的羊都平安无事。第二天早晨,他粗糙的大手扬着鞭子赶着羊出去吃草。有时候,胡赛尔会对着打狼队员发出怪笑,待打狼队员要责备他时,他却早已赶着羊走出很远。打狼队员恨胡赛尔嘲笑自己,这便是他们要偷胡赛尔一只小羊羔的原因。

欲望一点一点膨胀,打狼队员下决心去偷胡赛尔的小羊羔。这是他们到大草滩后第二次偷东西。上次偷狼未得逞,他们的名声已经坏了,所以这次他们都很紧张,迟迟不敢下手。胡赛尔的时间观念很强,每天早晨太阳还没出来,地上一片露水,他便挪动着不太利索的身体走到羊圈跟前,把羊赶到草最多的地方。别人都还没有起来,他的嘴会高兴得咧向一边,嗯啊嗯啊地叫个不停。他几乎每天都如此,他的羊看上去总比别人的肥,让牧民们都忍不住向他的羊群张望。平时不起眼的胡赛尔变成了人们议论的话题,他自己似乎也颇为得意,经常发出一连串怪叫。有一次,一位打狼队员看见他在黑暗的帐篷里吃。他将整条鱼从锅中捞出,呼呼地对着鱼吹气,待吹凉了,便用嘴的右侧咬住鱼头一点一点往里吞,很快,一幅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象出现在那位打狼队员眼前——那条鱼从胡赛尔嘴的右侧进去,然后从左侧出来,肉全进了他肚子,只剩下一副整整齐齐的骨架。矮小者身上也有光芒,只不过在平时被遮蔽了而已。

打狼队员盘算了一下,胡赛尔在每天早上六点半到达羊圈跟前,他们只需在六点赶过去,就可以把他的小羊羔偷走。心中思忖好了,两名打狼队员在早上六点赶到了胡赛尔的羊圈跟前。但胡赛尔好像已经知道有人要偷他的小羊羔似的,在六点之前就出门了,他们远远地便看见胡赛尔挥舞着双手,正从羊圈向外赶着羊群。为了防止胡赛尔起疑心,他们装作很有礼貌地跟胡赛尔打招呼,胡赛尔瞥着一对三角眼冷冷地看他们,使他们浑身禁不住发抖,心里再一次有了行窃的耻辱。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,胡赛尔却一声不响地走了。一次失败催生了打狼队员更精确的计划,几天后,他们在半夜摸进了胡赛尔的羊圈,抱起一只小羊羔就跑。迟来的成功更让他们有快感,他们把那只小羊羔藏在帐篷里,如果过一两天胡赛尔没有发现,就可以拴在帐篷前诱惑狼了。早晨,胡赛尔发现少了一只小羊羔,他恼怒地挪动着矮小的身子,在打狼队帐篷前叫骂,他没有证据,但却断定是打狼队的人偷了他的羊。胡赛尔一着急便说不出话了,嘴里呜啊呜啊叫个不停。老马去一位牧民处未回,打狼队没有一个人理睬胡赛尔,他的表情便变得颇为痛苦,呜啊呜啊地叫了一会儿,便转身走了。但仅仅一上午,这件事便传开了,牧民们都在议论,打狼队的人像狡猾的狼一样,偷偷地把胡赛尔的小羊羔抓走了。老马回来听到人们的议论,愤怒地回到打狼队的帐篷里,对打狼队员们说;“太阳底下藏不住影子,火堆里埋不住木头。谁干的,谁把小羊羔给胡赛尔抱回去!”

那两名打狼队员低着头从帐篷一角把小羊羔拽出,抱着它去了胡赛尔的帐篷。不料胡赛尔却摆着双手,嘴里呜啊呜啊地说着什么,并不把他的小羊羔接过去。打狼队员找来一位能听懂他的话的人,才知道他的意思是,他已经知道打狼队需要一只小羊羔去诱惑狼,所以他愿意奉献一只小羊羔。大家都很高兴,没想到语焉不详的胡赛尔,在这件事上却如此明理,他们觉得胡赛尔亲切了很多,也高大了很多。

一切就绪,他们把那只小羊羔拴在打狼队帐篷的附近,只等白鬃狼出现。等了两天,没有动静,打狼队员没有信心了。老马命令他们耐心等待,狼之所以能够得逞,往往就是趁人没有信心时突袭。人有信心时,精力充沛,条件具备,狼不会来送死。

等。

死等。

老马的眼睛又痛了起来。

他向四周张望,没有雪山。奇怪,又是什么刺痛了自己的眼睛?上次是雪山在黑夜里刺痛了老马的眼睛,现在是白天,老马看不到雪山,得不到答案,但老马脸上掠过一丝欣喜,他感觉到有很多狼隐藏在附近,随时会向人和牛羊扑过来。他被看不见的东西向前推动,要让他去和狼较量。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就是和狼相遇,包括那只白鬃狼。这就是刚才刺痛他眼睛的东西,是他心里的雪山,像光一样越来越明亮。

老马在等待狼出现,第三天中午,便有了消息。一位牧民骑马来找老马,他的羊丢了两只,寻找一上午都没有影子,便来央求老马帮忙。老马自从当了打狼队长后,知道打狼队真正的职责并不是打狼,而是保护牧民的羊群。所以,别人来找他帮忙,他感到义不容辞,便带领两名打狼队员帮那位牧民去找羊。

大草滩后面有一片松林,每一棵松树都长得笔直,看上去像整装待发的士。阿尔泰山简称阿山,据说,成吉思汗当年“六出阿山”经过的就是阿尔泰山。他乘坐宫帐大,每到一处必先开山辟路,有一支被称为“林中百姓”的部落军队,专门负责为成吉思汗的宫帐大车开山辟路。成吉思汗也正是从这里出发,用弯刀和马蹄征服了欧亚,让世人惊呼;上帝之鞭出现了,他是上帝派来惩罚文明的。如今,这里再也看不到战斗过的痕迹,只有青草年复一年地绿,儿年复一年地开,牧人年复一年地走动,岁月以它宽广的胸怀,让生命进行着更迭和交替。在牧民的眼里,草是金子,水是银子,有了这两样东西,人就在天堂。

老马四人骑马穿树林而过,进入一条峡谷。他们仔细察看四周,虽然路上没有羊走过的蹄印,但路边的草叶上却有被啃食过的痕迹。他们断定,那位牧民的两只羊沿这条峡谷走去了,按时间推算,它们大概在二十公里外的地方。

峡谷中的路平坦,他们纵马奔驰。突然,老马看见一只狼孤独地蹲在山冈上,正低头望着他们。他一勒马缰绳,马立刻停住。他对另外三人说;“看,山冈上有一只狼。”

两名打狼队员对那只狼产生了兴趣,他们一抖马缰绳,便纵马向山冈上爬去。他们只待爬到射程够得着狼的地方,便可以开枪打死它。那只狼抬起头,将尾巴软软地甩了几下,支撑起干瘦的身躯向远处走去。它起身的动作很快,几乎一闪身便变成一个小黑点。望着狼融入苍茫,他们很失落,很显然,山冈上的狼很警惕,一旦发现人企图接近它,便迅速离去。

那位牧民说;“这只狼今天早上就在山上,它叫了一声,我的两只羊像是被吓坏了,就跑了。它们跑得很快,简直是一转眼就不见了。”

老马诧异;“有这样的事?”

牧民说;“事情就是这样。狼一叫,羊就没命地跑,连方向和路线也不管了。”

老马向山冈上眺望,狼没有出现,似乎躲在隐蔽处看着他们。老马觉得它就是那只白鬃狼。老马边走边想,用什么办法才能打死它呢?

一名打狼队员发现老马眉头紧皱,便问他;“山上的狼是不是那只白鬃狼?”

老马回答;“有可能是。”

“那想办法打死它。”

“用什么办法?”

“我觉得你有办法。”

“我没有办法。”

“噢,那就算了。”

走出一段路,老马回头一看,那只狼又出现了,它仍然在山冈上不紧不地跟着他们。这道山冈笔直平坦,它选择在山冈上跟踪,不但不会把山下的人跟丢,而且还不走弯路,可谓万无一失。老马突然为走丢的那两只羊担心起来,如果这只白鬃狼发现了他们的意图,从山冈上赶到他们前面去,会早于他们找到那两只羊,等他们赶过去,恐怕只能看到被咬死的羊了。想到这里,他让一名打狼队员朝它开一枪,虽然打不中它,但却可以吓唬它,让它不再跟着他们。

枪响过后,狼在山冈上消失了。

他们怏怏然继续赶路。天气很快起了变化,乌从四周密集涌出,大地变得暗淡起来,似乎黑夜要提前降临。老马想,一只狼在黑夜里会身居何处?当寒冷围裹它瘦小的身躯,它将走向哪里?它将在何处卸落疲惫?它会不会永远奔走,永不停息,直至变成寒夜的一部分?他们慢慢往前走,发现这一带树木已经稀少,高原的赤“荒芜之状逐渐袒露出来,让他们疑惑到了另一个世界。老马很纳闷,这条峡谷一带水草稀少,那两只羊为何会跑到这里?但他又想,羊在水草稀少的地方,往往能够显露出生命的顽强。在高原上可供羊啃食的草少之又少,因此,羊执着,充满渴望,它们在高原上缓慢前行,奔走到最后,或许只剩下一副干瘦的身躯。当风雪迎面劈来,它们周身发出战栗,但却不会停止,仍摇摇晃晃向前行走。这就是高原上的羊,走近了,你才会发现它们是最为执着的远行者。

天阴了一下午,老马觉得时间像一个倔强的人,明明知道将坠入阴冷黑暗的夜晚,但却死活不肯滑落下去,而是憋足了劲拽着白天的尾巴,在做着最后的挣扎。但它的挣扎是徒劳的,时间一点一点从它的指缝间漏掉,被黑夜迅速吞噬。

天终于黑了。

老马以为那只狼已经在山冈上消失,他们借着月光加速向前,但它又突然在山冈上出现了。它并没有因为打狼队员向它开了一枪而离去,反而一直跟着他们,只不过它在山冈上,而人在荒“中。或许是马蹄声让它心悦,它撒开四蹄奔跑,与他们。。展开了比赛。他们打马快速奔跑,而它在山冈上亦驰骋如飞。四个人都很生气,好像这只狼在蔑视他们,它在山冈上奔跑的身影,让他们既无可奈何,又想勒住马向它开枪。但理智最终让他们回到了现实,既然拿它没有办法,那只好听之任之,索性不再理它了。

老马提醒大家加速前行,防止这只狼早于他们找到那两只羊。他听人讲过狼奔跑的情景,一群狼穿过平坦的雪地时,会突然加快速度,因为雪地上视“开阔,它们不愿意让他者看见自己。狼群进入树林后才会放慢速度,因为树林会起到遮掩作用。它们有时候会在树林里停下休息,但在停下之前一定要找到满意的隐蔽处,否则会继续向前走。

一般情况下,其他动物都喜欢卧在石头下,而狼却截然相反,它们总喜欢在石头上站立,这样是为了观察下一步的行进方向——狼即使在休息时也不放松警惕。狼还会游泳,遇到河流,它们总是悄悄把身子潜入水中,只把头露在外面,悄无声息地游向对岸。很少有人能亲眼看见狼游泳过河,人们往往看见狼群在河流的一边伫立,但转眼间却已经到了河流的另一边。狼的这种保护意识对自身极为有利,不像“马“驴之类的动物,过河时弄出惊天动地的声响,刚一上岸便有死敌在等待着它们。狼不论走多远的路,奔跑得多么疲惫,最后的归宿一定是山冈,它们只有到达山冈后才会停下,等待月亮出来发出长嗥。它们通过嗥叫缓解身体的疲惫,继而踏上又一次远行。

老马不知道山冈上的这只狼是否会彻夜奔跑,他暗自希望它不要发现他们寻找羊的意图,否则,它就会赶到他们前面去。他了解狼,所以他很担心。

天亮后,狼突然不见了。老马以为狼会一直跟着他们,所以并没有注意它,但就在他因为一夜困顿打了个盹后,睁开眼一看,山冈上已经没有了狼的影子。他们下马朝四处张望,狼已经无影无踪。老马一惊。打狼队员都很奇怪,狼为何会突然离开?大家议论纷纷,猜测它奔跑了一夜,累了,所以躲到不为人知的角落去休息了。大家还猜测说它只喜欢在黑夜奔跑,天亮后便躲起来了。老马发现,打狼队员尽管恨狼,天天渴望打狼,但谈论狼时却是另一种口气,很容易为狼激动,而且流露出对狼的敬仰之情。他想,如果所有恨狼和企图打狼的人都能多听一些狼的故事,也许人和狼之间的关系就不那么紧张了。人会发现狼身上的可贵之处,会尊重狼,护狼。只要人对狼的态度变好,狼便不会那么凶残。那时候,牧场上才会出现真正的“风吹草低见牛羊”的美好景象。但这只是一个愿望,今年的狼如此之多,已经有很多人在谈论今年会成为狼灾年,看来人和狼的关系在今年无法缓解了。

吃毕干粮,他们继续前行。老马希望那只狼再次出现。如果它出现,就说明它并未发现他们找羊的意图,那样的话,他宁愿把它在山冈上的身影看成是一道风景。

但狼一直没有出现。

碰到一位下山的牧民,他们向他询问可否看见两只羊。那位牧民说,今天早上有两只羊从这里过去了,当时他很吃惊,为何那两只羊那么没命地跑,像是被什么追赶似的。为此他还特意看了一下四周,并未发现异常情况。他害怕了,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,有羊被狼的叫声吓坏了,它们无心吃草,只顾拼命地跑,最后被狼吃掉了!

老马指了指来找羊的牧民说;“是他的羊,被狼的叫声吓坏了,在乱跑呢!”

牧民说;“噢,那你们赶紧去找吧。你们骑马,马的四只蹄子比羊的四只蹄子跑得快,应该很快就能找到。”

老马一直担心山冈上的那只狼,便问他;“你是否看见有一只狼在山冈上奔跑,而且始终和人在赛跑?”

他很吃惊,不相信有这样的事情。说到狼在山冈上奔跑的原因,他劝他们不要去打听,这样的事情是没有原因的,狼在心里是怎样想的,人又怎能知道呢?

他们前行了十余公里后,到达一片开阔地。他们下马歇息,还没等喘口气,开阔地中突然传出一阵乱叫。他们仔细一看,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大吃一惊,有一只狼正在攻击他们要找的那两只羊。很快,其中一只羊被那只狼咬死,直挺挺地躺在地上。狼转身又扑向另一只羊,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,甩来甩去地在地上转圈。

老马突然看见,那只狼脖子上有白毛。

是白鬃狼!一名打狼队员举起枪向白鬃狼开了一枪。因为距离太远,不知道子弹打到了什么地方,但白鬃狼却受到了刺激,一团黑影一闪,它用两只前爪一扑那只羊,便将羊扑倒在地,一口咬断了它的喉咙。很快,那只羊便四蹄抽搐着爬不起来了。

老马大喊一声;“不要打了,上马,冲过去。”

然而,等他们的马跑到羊跟前时,白鬃狼早已不知去向,只有两只羊躺在草地上,早已一命呜呼。那位牧民哭叫起来;“我的羊啊,狼叫了一声,你们就被吓成了这样,不要命地乱跑。我们这么辛苦地找到你们,难道只为了看你们是怎么死的吗?”他用手抚摸着羊的伤口,似乎死去的羊经过他的抚摸,伤口可以愈合,可以死而复生。

老马痛苦地转过身去,他所有的担忧都变成了事实,他内心隐隐浮出对白鬃狼的恐惧。那位牧民不能忍受老马的沉默,他的羊被白鬃狼咬死了,他觉得打狼队员没本事,几次开枪都没有把白鬃狼打中。一路上听他们讲狼故事,似乎狼在那些故事中挺好的,其行为是壮举呢!狼就是狼,怎么能分好坏?

狼吃羊时才没有那么多的善意呢,为何人却替狼说好话,真是脑子进水了。

他们怏怏然返回。回到大草滩,有人问那位牧民;“你的羊找回来了吗?”

他生气地说;“羊没有找回来,把白鬃狼找回来了!”

“怎么把白鬃狼找回来了?它在哪儿?”

“在山上。”

“在山上怕什么哩?山那么高那么长,就是风长出脚,也不一定能刮到山顶上去。”“问题是,打狼队的人在说狼的好话,把狼说得像花儿一样,好像狼再也不会害人,不会来吃羊了。”

“打狼队的人靠不住,咱们得小心,看好自己的羊。”

“对,咱们看好自己的羊。”

第二天早上,老马还在睡觉,一名打狼队员跑进帐篷摇醒他,紧张地说;“白鬃狼出现了!”

老马匆忙穿上衣服,抓起枪出了帐篷。胡赛尔的那只小羊羔拴在离帐篷不远的地方,而且因为地势较高,狼一旦扑向它就会被打狼队发现,可以一枪将狼击毙。打狼队员都已伏身于杂物后面,将枪口对准了小羊羔方向。这只白鬃狼,不打死它,就等于打狼队员被它打败了,以后还怎么在牧场上待下去?

老马悄悄观察,白鬃狼出现了,它的后面还有一只狼。它们慢慢进入打狼队员的视“。老马提醒打狼队员,千万不要着急,等它们扑向小羊羔后,注意力就会分散,那时候再开枪,很容易击中。但他们没有想到,狼是为报仇而来的。两只狼一进入大草滩便大声嗥叫,不像别的狼偷偷摸摸,总是先把自己隐藏好,才做偷袭的准备。白鬃狼的嗥叫凄厉而嘶哑,似乎满腔仇恨。在它面前,有十只狼被人弄死了,它悲痛欲绝,一路嗥叫而来,以至于进入大草滩后也不停止,急切地嗅着前几天被人算计死的三只狼的气息。老马很高兴,来得好,打狼队正等着你们来呢。老马紧紧盯着狼,似乎他此时的目光是绳索,正在一点一点地将两只狼束缚。

白鬃狼仍在大声嗥叫,另一只狼在它身边东张西望,十分警觉地观察着四周。老马心里涌起复杂的滋味,狼为何这样叫呢?难道前几天被牧民算计死的那三只狼中有它们的子女?如果有,就不难理解白鬃狼在怀孕之后仍这般嗥叫,并不顾死活返回大草滩的原因了,狼和人一样,都是讲究亲情的,亲生子女死了,它一定要回来报仇。

打狼队员都看见了白鬃狼,但它没有扑向那只小羊羔,所以他们不能开枪。

大草滩上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。白鬃狼是来吃人的,但人早已知道它的意图,准备好枪在等它,沉闷的空气似乎在颤抖。终于,狼看见了小羊羔,它们停顿了一下,便向小羊羔扑去。它们的速度很快,一下子就扑到了小羊羔跟前,却并不急于扑上去撕咬,而是仔细打量起小羊羔。狼多么理智,即使此刻仇恨像火焰一样燃烧,但仍冷静观察四周,防止人的阴谋。它们在阴谋边缘徘徊,有可能一头撞进去,也有可能理智地转身离开。

白鬃狼向四周看了看,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,发出一声狂嗥,扭头向牧场边的那棵树跑去。另一只狼亦快速奔跑过去,它不像一只狼,而是像白鬃狼的影子,白鬃狼到哪里,它便到哪里。树上,搭着三只狼的狼皮。牧民们把那三只狼的狼皮剥下后,为了发泄心中怨恨,亦为了使其干透卖个好价钱,便搭在了树上。白鬃狼看见那三张狼皮,心上的伤口再次被撕开,它要扑过去把狼皮从树上叼下来背走。那三张狼皮被搭在那儿,对它来说是奇耻大辱,它看见那三张狼皮后就失去了理智,嗥叫着飞扑过去。

“打!”老马发出了开枪的命令。他不想让白鬃狼把狼皮叼走,那样的话它会更加仇恨人,还会回来报复。几声枪响,牧场的寂静倏然被打破,那只小羊羔惊恐乱叫,在原地乱转。因为打狼队员的枪法欠佳,所以谁也没有把两只狼击中。狼跑到树前,伸出两只前爪抠住树身,意欲爬上树去。但树身过于笔直,而且还十分光滑,狼爬了几次均未上去。

打狼队员再次开枪。

白鬃狼停顿了一下,突然转身跑到那三张狼皮底下。它的反应很灵敏,既然爬树无望,便马上改变方法。它抬头向上看了看三张狼皮,突然一跃而起,一头撞向搭着狼皮的树枝。它要把那根树枝撞断,让狼皮掉下来。它撞得很准,一头把那根树枝撞断,三张狼皮“哗啦”一声落下。另一只狼等在树下,弓起腰让三张狼皮落在背上,然后迅速向树林里蹿去。

打狼队员目瞪口呆,他们没有想到狼会如此聪明,在短时间内做出如此果断的选择,并顺利把三张狼皮背走了。

“骑马追!”老马发出命令,打狼队员便去解马。因为太慌乱,他们居然把拴马的绳子扭在了一起,浪费了不少时间。等他们骑上马向树林追去时,狼已不见了影子。但他们不甘心,追到树林边下马,举着枪钻入了树林。搜寻过一片密林,他们看见狼站在荒滩中,正在用牙齿和爪子撕那三张狼皮。它们知道背着三张狼皮逃不走,所以便不逃了。它们还知道人喜欢狼皮,所以要把三张狼皮撕成碎片。它们的牙齿和爪子十分锋利,每撕一下,狼皮便碎一片,像飘零的树叶一样落到地上。老马觉得从狼身上散发出一种东西,飘过来,把他猛烈撞击了一下。他大叫一声,率领打狼队员向狼包抄过去。马的速度很快,转眼间便要将狼包围了。但狼却并没有要逃走的意思,就在打狼队员逐渐收紧包围圈的时候,两只狼把三张狼皮全部撕成了碎片。

打狼队员包围了狼。

狼一动不动地望着打狼队员,没有一丝恐惧,也没有要逃走的意思。打狼队员很兴奋,看着白鬃狼脖子上的那圈白毛,噢噢大叫起来。终于把白鬃狼围住了,终于可以把白鬃狼打死了。他们把子弹推上膛,只等老马一声令下,就可以把白鬃狼的全身打出窟窿。另一只狼,也同样会被打死。但是老马却沉默了。他突然想看看白鬃狼的眼睛,他想知道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刻,它眼睛里的火焰将如何熄灭,它眼睛里的刀子将如何断裂,在最后出现的屈辱里,怎样被像夜色一样的黑暗彻底占据。白鬃狼就在眼前,但老马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,白鬃狼的眼睛里仍有东西在燃烧,仍像刀子一样刺人,并且突然盯住他,像是要把眼睛里的刀子都刺向他。老马一惊,心想坏事了。就在老马吃惊的一瞬,白鬃狼叫了一声,突然和另一只狼一跃向他扑了过来。他防备不及,狼已扑到了跟前。他的马受惊,乱蹦起来。这样的情形下,打狼队员无法开枪。慌乱中,狼逃出了打狼队员的包围圈,向荒滩外跑去。老马勒住了马,让打狼队员开枪。所有的枪都瞄准了狼,紧接着枪响了。但打狼队员的枪法太差,谁也没有把狼击中。

老马大叫;“不停地打!”

枪声更密了。

突然,另一只狼停止逃奔,大叫一声,转身向他们跑来,跑到他们跟前,怒视着他们不动了。狼突然这样做,反而让打狼队员不知该如何是好。按说,他们可以向它开枪,因为它迎面跑了过来,很容易把它打翻在地。

但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,让他们觉得它一定在使什么诡计,所以便不敢轻举妄动。少顷,打狼队员觉得狼不跑,是在蔑视他们,所以便向它开了枪。但连开几枪居然没有一颗子弹能够打中它。狼一声嗥叫,一头撞向旁边的那块石头。一声闷响,脑血四溢,身骨裂散。所有的人都惊呆了,他们本来要打死它,但就在他们无力置它于死地时,它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死亡。打狼队员们感到很羞愧,亦为狼的决绝而感动。

这时,大家才想起白鬃狼,回头一看,它已经在荒“中跑出很远,变成了一团黑糊糊的影子。打狼队员开了一枪,它嗥叫一声后便不见了。撞死在石头上的这只狼,是为了让白鬃狼逃走才转身跑回来的。它用自己的死,赢得了白鬃狼逃生的机会。

老马又觉得被什么猛烈撞击了一下。他没有被撞倒,但是他已无力反击。撞击他的东西在狼的心里,他看不见也抓不住。所以,他只能一次次被撞击。

一名打狼队员想取死狼后腿上的狼髀石,被老马喝住,他觉得这是一只勇敢的狼,令人敬佩,理应把它全尸埋葬。他们在那块石头旁挖了一个坑,把狼埋了进去。狼撞向石头的那一刻,成为生命的主宰。所以,就让它在这里安息。

返回的路上,一名打狼队员问老马;“咱们还追白鬃狼吗?”

老马说;“算了,咱们打不死白鬃狼。回吧。”

一路上,没有人再说一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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